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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假账本
陈建国看着张彩凤那满含关切的眼神,心中却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前世的痛苦回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努力克制着内心的波澜,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
“没啥大事,就是觉得这样对你对我都好。”
他下意识地把手中的袋子往身前放了放,仿佛那是一道防线,隔开两人的防线。
深吸了一口气,张彩凤强装镇定,依旧热情地说道:
“建国哥,我最近打听到一个消息,纺织厂好像又要招工了。”
“如果你也要去纺织厂工作,我正好可以过去帮你的忙。”
她一边说着,一边期待地看着陈建国,眼神里满是想要为他分忧的急切。
陈建国听到这话,心中却更加烦躁。
前世的张彩凤也是如此,跟着自己去了纺织厂,帮了自己很多。
自己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在待遇工资上都是能给就给,没有丝毫的克扣,却没想到最终迎来了对方的背叛。
回想起自己发现张彩凤捐款逃跑时的窒息感,陈建国心中再也没有一丝的不忍,冷冷地回了一句:
“不用了,我不会去纺织厂,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不需要因为我改变自己的生活。”
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就像寒冬里的冷风。
张彩凤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漠弄得不知所措,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眶也微微泛红。
“建国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跟我说啊。”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满心委屈却又无处诉说。
陈建国看着张彩凤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竟有一丝不忍,但前世的伤痛让他很快又硬起了心肠。
“我真的没事,你别多想了,我忙,先走了。”
说完,他也不顾张彩凤的反应,提着东西便朝自家走了过去,脚步快的仿佛没有半点留念一般。
看到陈建国仓皇离去的身影,张彩凤的泪水终于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想要伸手挽留,最终却只抓到了一抹空气。
……
推开门,陈建国又回到了熟悉的家中。
一股暖烘烘、带着烟火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那是家独有的气息。
老旧的门“吱呀”一声,像是在轻声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屋内的陈设还是记忆中的样子,墙面刷的白灰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一块块深色的水泥印记。
正中间挂着一幅大大的毛主席画像,两旁是用相框装裱的泛黄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家人都洋溢着质朴的笑容。
堂屋摆着一张掉漆严重的四方木桌,桌上的暖水瓶和几个搪瓷缸子整齐地排列着,缸子上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鲜红大字。
四周是几条长条凳,凳面被磨得光滑,边角处还有磕碰的痕迹。
厨房里,煤炉上的水壶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壶盖被水蒸气顶得一上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将饭盒往桌上一放,陈建国回到自己房间鼓捣起了假账本。
他拿起那支用了多年的英雄牌钢笔,蘸了蘸墨水,学着记忆中的模样,开始在账本上书写起来。
他到底是个读过大学的文化人,写起字来笔锋刚劲有力,一撇一捺都透着股书卷气。
随着书写的字数变多,不多时,账本便开始散发出墨水的清香。
那英雄牌蓝色墨水的香味,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又混合着纸张的质朴气息,闻起来既熟悉又亲切。
一本,两本,……,五本!
造假可比据实记载要困难多了,还好陈建国做的不是需要查验的假账,只要有点样子就行,倒也没费太多功夫。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总算是让五本账本都看起来有模有样。
吹了吹纸张上未干的墨迹,陈建国下意识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天色已经全黑,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忙了一个下午。
7:56。
他看了眼手腕上那块上海牌电子表,肚子“咕噜”一声叫了起来,这才察觉到饿了。
一推开房门,便看到母亲刘桂芳正坐在外面的桌前打瞌睡。
听到陈建国出来的动静,刘桂芳猛地惊醒,抬手揉了揉眼睛说:
“你说你这孩子,光知道做事,咋连饭都忘了吃。”
“看你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也没好打扰你。”
“饿了吧,快去洗洗手,过来吃饭。”
听到母亲这普普通通的念叨,陈建国心里一暖,这些简单的话语,却是他前世苦寻而不得的温暖。
他用力点了点头,应了声“哎”,便跑去洗手。
接过母亲递过来的碗筷,陈建国发现饭菜还是热的,显然已经热了好几次。
他眼睛一热,深情地说:“娘,你早点休息。”
“该我做的事儿还没做完,我哪能休息。”刘桂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你爹也不知道在忙啥,都这么晚了还不回来。”
经过反复加热的红烧肉炖得更加软烂,入口即化,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再配上刘桂芳精心炒的青菜和凉拌豆芽,没一会儿,陈建国就吃得饱饱的。
就在陈建国把碗筷放到厨房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动静,应该是陈大勇回来了。
只见陈大勇头戴一顶破旧的安全帽,帽檐上满是划痕和煤灰,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工作服已经洗得发白,却依旧掩盖不住上面星星点点的黑色污渍。
他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家门,顺手把安全帽挂在墙上的挂钩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接着,他弯下腰,开始解下腰间那条沾满煤灰的工具带,上面的扳手、钳子等工具随着他的动作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解下工具带后,他又脱下那双厚重的胶鞋,每一步都迈得格外沉重,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朝着屋内走去。
“你咋现在才回来?还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嘴上虽然在埋怨,刘桂芳却早已搓好了一块毛巾,快步走过去,轻轻为他擦去脸上的脏污,
“快去洗洗手,马上来吃饭。”
“建国今天可是给你带了好吃的,多吃点,可别辜负儿子的一片心意。”
陈大勇瞅了眼桌上的红烧肉,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说:“我这就去洗手,这红烧肉我可最爱吃了。”
也正是因为知道自家老爹喜欢,陈建国才没有选择打包更加常见的白切鸡。
挤进狭窄的厨房,在看到陈建国的时候,陈大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说:
“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厂里财务室那边还亮着灯。”
“真是怪了,平时这个点儿早该熄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