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你还有我
第一次从心理诊断室出来时,我手里拿着的报告单仍有余温。我松了一口气,结果确实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觉得这样的“好消息”应该和我的朋友分享一下。但我了几遍通讯录,便熄灭了屏幕。
会打扰别人生活吧?
这种负能量,传递给别人多不好。
他们看到之后会很诧异吧?
我看起来多么开朗的一个人哟。
他们会觉得我很可怜吧?
算了,我不需要这种同情。
他们会用异样的眼光来看我吧?
真搞笑,我怎么活成了这个样子......
要和别人说什么呢?
说:“嗨,你看我有病?”
我尝试着与朋友们提到我的抑郁症。
但我听到最多的就是类此“哎呦,没关系的!你那么幸福的一个人,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有什么好抑郁的,谁没有抑郁过啊?你就是太容易受情绪影响了,别那么矫情!”此类话语。
我没指望有什么所谓的感同身受和理解,我也不需要别人来同情我。我只是觉得自己和其他人有些不一样,我仿佛独自身处在一个平行的世界。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什么也不做。
我每天都窝在小房间的那张冰冷的床上。我很少看手机,消息懒得回,也从不按时吃饭。
大多数时候我就只是躺着,躺着看天花板。
天花板真白,真亮,一点儿也不好看。
有时候扭头看窗外。
我区分时间的唯一标准就是白天和黑夜。
天亮了窗帘会透光,天黑了我也不开灯。
不过依旧能看得清天花板。
别误会,看天花板的时候我什么也没想。就是直愣愣、直勾勾地盯着。
整夜失眠是常态。
有时候能感觉到窗外天亮了,上下眼皮才自己合上。
有时醒来是白天,有时醒来天又黑了。
爬下床喝水上厕所时,能看见床边白色瓷砖地上都是我的头发。
根根分明。
当时脑子里唯一的想法是:我头发那么厚,这下可以不花钱就打薄了。
我是一个要面子的人。
我从不在别人面前哭。
从前上学时被老师责骂了我不哭,犯了错被父母打了我不哭,走路上摔泥坑里磕出血了我不哭,没有人和我玩了我也没哭过。一个人在学校穷到三天只有两顿饭吃时我不哭,腿摔骨折时一个人用塑料袋套着腿上的石膏一瘸一拐地从医院走出来时我也没哭过。
甚至在这些令人尴尬的时刻,我还能挤出一丝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咬咬牙呗,过得去。
但我在那段什么也不做的时间里,躺着躺着就突然开始哭。
疯狂地哭,嚎啕大哭。
仿佛要把前些年里没怎么流过的眼泪一次性放个干净。哭到呼吸不连贯,哭到全身抽搐。
回忆至此。心里有一阵阵酸水。
这是难熬的阶段之一。我在确诊之前是很爱把心情发在朋友圈的。
我觉得我自己的朋友圈,发发状态没什么吧?
我居然被一位曾经的同学私聊了。
她说“你能不能别这么丧啊?全世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有压力,也不是只有你心情不好!一天到晚就是给别人传递负能量,你是不是希望别人跟你一样满身负能量你就开心了?”
然后我把她拉黑了。
想想有点后悔。
我少对她说了一句话:滚开!少管我!
在当时那一刻,我内心深切地渴望着能收获更多的关怀与温暖。我期盼着有那么一个人,能温柔地询问我:“你还好吗?是否需要我陪你一同前往医院?”又或者,他能贴心地提出:“想聊聊吗?我一直都在这里倾听。”我无比希望,能有一通电话不期而至,电话那头的人愿意主动倾听我的心声,给予我无条件的支持。
“我是否显得太过矫情了呢?”我心中暗自思量。然而,安琦却用她那充满力量的话语打断了我的自我质疑:“不,小薇,你一点儿也不矫情。很多时候,将内心的感受说出来,本身就是一种释放和疗愈。记住,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说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拭去我眼角的泪水,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拍打着我的背,给予我安慰。
“这几天请假期间,就让我带着你四处走走看看吧,去感受一下生活的美好,好不好?”安琦提议道。然而,那时的我,心情沉重,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说:“不想去。”见状,她更加坚定地握住我的手,眼神中满是鼓励与爱意:“宝宝,你看看我,记住,在这个世界上,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