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章 耳环
英国好像永远都在下雨。
潮湿的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咖啡香,街角的红色电话亭在朦胧薄雾中像一盏灯。
斜斜雨丝落在出租车窗上,凝成一股股不规则的水流往下滑落。
郁枝拍了几张照片,梁嘉树靠过来,亲昵地搂住她的肩:“明天想怎么玩儿?”
她想了想:“去你的学校逛逛吧。”
他神情微变,又恢复正常:“学校有什么好逛的,不如去大本钟吧。”
这段时间姜瑜没少在学校里缠着他,和他的朋友们都混熟了,还经常说些有的没的,以至于其他人都以为她是他女朋友。
要是郁枝去学校听到风言风语,误会他和姜瑜之间清清白白的关系就不好了。
回到公寓,梁嘉树拿出一双新拖鞋放到她脚边,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枝枝,今晚你睡哪儿啊?”
郁枝捧着水杯,有些茫然:“你不是说有客房吗?”
“是是是,有客房。”
梁嘉树紧张局促地搓了搓手,欲言又止:“我们分开这么久,你就不想我吗?”
郁枝迟钝地反应过来,手心洇出薄汗,没说话。
她这幅模样在他看来就是默认了。
男生兴奋起来,忽地一把将她抱进怀里,两人双双倒在沙发上。
她绸缎般的黑发在浅灰色沙发上铺开,歪斜的领口露出细长脖颈精巧锁骨。
梁嘉树咽了咽口水,朝她的唇凑近。
“嘶——”
郁枝忽地吃痛皱眉,打断了接下来的动作。
她的手伸入沙发缝隙里,摸索硌疼她的东西。
是一只耳环,蝴蝶结珍珠款的,看上去甜美可爱,是年轻女生的。
“听我解释宝宝。”梁嘉树的目光闪烁,没等她发问就解释,“是我表妹来英国玩儿,在我这儿住了几天,肯定是她的。”
郁枝盯着耳环顿默几秒,眸光平静地望向他:“怎么没跟我提过,你还有表妹?”
太过澄净坦荡的眼神,让梁嘉树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
突如其来的电话解救了他。
“喂你好。”他忙不迭地接通,却没有得到喘息的机会,反而听到了个如遭雷击的消息。
“赔了!这怎么可能呢,不是说好利润翻五倍吗?!”梁嘉树蹭一下站起来,急得抓耳挠腮,“李哥那边怎么说?好好好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他像是遭受巨大打击似的面色惨白,慌乱无措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才想到郁枝,回头看她:“你在家里等我,有些事我回来跟你解释。”
女孩点头。
轻微的关门声,公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郁枝把耳环放在茶几上,叹了一口气。
她不是想恶意揣测男友,可他的反应实在太过,看上去像是心虚。
莫名的,半个月前楼时峋的低语在耳畔响起。
——他在英国有红颜知己陪着,你倒对他死心塌地。
几乎是出于女人的直觉,郁枝在短视频APP上搜索了姜瑜的账号。
她最新的视频ip显示果然是在英国。
并且有一期手势舞作品里,所戴的蝴蝶结珍珠耳环和沙发上发现的是同款。
郁枝脸色发白。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把世界分割成模糊的片段,拍打玻璃窗的声音沉闷杂乱。
她缓缓起身。
还好行李箱里的东西没来得及拿出来,能拎上就走。
从公寓大门坐上出租车,一只手提行李一只手撑伞的郁枝被淋湿了些。
在酒店开了间房,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洗澡。
估摸着梁嘉树的事解决得差不多了,郁枝才给他发去消息。
【我从你家出来住酒店了,明天有话要对你说。】
地下拳场,无比烦躁的梁嘉树看到这条消息更是头都大了。
她究竟在闹什么?
不知道他今晚有多糟心吗?
把手机关机倒扣在桌上,梁嘉树低声下气:“李哥之前你不是说稳赚不赔吗?现在我都亏了一千万了,你总得给我个说法吧。”
“屁的说法。”李哥大马金刀地靠着超跑车门,嚣张十足,“做生意哪有永远不亏钱的?就是你命不好。”
梁嘉树涨红了脸:“我跟你投了那么多钱,血本无归,一句命不好就把我打发了!”
“妈的!你小子还跟我横上了!”李哥也是暴脾气,猛地站起来拎起他的衣领,把他甩向一边。
后者摔倒在地,外套里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掉了出来,恰好摔在来人的脚边。
楼时峋刚跑了两圈赛车,额前的碎发凌乱,凛冽眉眼垂敛,盯着那个东西。
避孕套。
郁枝今天来英国找他,又住在他的公寓里。
傻子都想得到这盒避孕套是用来做什么的。
楼时峋眉眼下压,漆黑如墨的眸底涌动着寒意,比窗外的夜雨冰冷百倍。
他解开一颗衬衫纽扣,嗓音不咸不淡:“吵什么?”
看清来人,李思成和梁嘉树同时噤声,讪讪一笑:“楼爷,打扰您的雅兴了。”
两人先后阐述了来龙去脉,楼时峋云淡风轻:“还以为什么事,一千万而已。”
梁嘉树面容扭曲了一瞬。
是,这些钟鸣鼎食之家的权贵子弟当然不屑于为了一千万斤斤计较。
这点钱对他们来说还不够买一辆跑车。
可他不一样。
要是父亲知道他赔了一千万,肯定会对他大失所望。
“给你一千万。”楼时峋慢悠悠开口,梁嘉树满心惊喜。
前者又说:“陪我玩一局。”
一望无际的冰凉大海在月光下反射出幽蓝银白的波光,带有夜晚独特的浓稠萧瑟,环海公路崎岖蜿蜒得如巨蛇盘绕,弯道一个比一个惊险。
这时候玩儿赛车,怕是不要命了。
梁嘉树心生出几分惧意,踌躇不定。
楼时峋对此并不意外,也不勉强:“天上不会掉馅饼,想要好处,就得自己争取,你说呢?”
几个金发碧眼的年轻老外起哄:“这个懦夫不敢玩儿,我们敢啊,那可是一千万。”
“谁说我不敢!”提到一千万,梁嘉树耳边敲响了催促的铃声。
是啊,那可是一千万,不是一笔小数目。
又不是什么世界级别的赛车比赛,只是陪楼爷玩一局消遣消遣。
不用紧张。
想到这里,他重重点头:“我来。”
楼时峋薄唇勾起,浸润在夜色中的眸底深沉。
“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