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长眠
陈萧携着楚芊芊的素手，来到那座他们初识的山洞前，昔日阴森恐怖的囚牢，此刻在陈萧翻掌之间竟焕然一新。
嶙峋石壁化作雕花玉柱，潮湿的山洞变为清幽雅室，明珠嵌顶如星辰垂落。
“芊芊。”陈萧指尖轻抚她鬓边散落的银丝，声音温柔如水，“纵使踏遍千山万水，我也定要为你找到改换灵根的法子。”
楚芊芊抬起玉白俏脸，眼角泪珠闪动。忽然展颜一笑，“傻子，能与你在这洞天福地长相厮守，胜过做那九天玄女。”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的目光灼热而深邃，她的眼波盈盈如水，两人之间似有无形的引力拉扯着彼此的距离，呼吸渐渐交缠。
当唇瓣相触的刹那，似有电流游走全身，这一吻，如此自然，又如此炽烈，这一吻，彼此等了八年。
夜色渐深，如墨般晕染开来，不多时，楚芊芊的呼吸渐渐平稳，已然睡去。
陈萧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眼中柔情似水。
心念电转，转瞬来到洞府外。
月光如水，洒在他略显凝重的面容上，眉头微皱，思绪万千：“既要追查指使曲不凡灭我陈家的玉宵宗...又要为灵儿寻得凝魂塔和九幽玄棺...而芊芊...”想到此处，心头蓦地一紧，“她因魔性灵根被困南国，无法踏上仙途...八年苦等，我岂能再让她...”
指节不自觉攥得发白，陈萧暗自发誓：“今生今世，绝不在与芊芊分开！”可转念想到那魔性灵根，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不...我一定要让芊芊踏上仙途，生生世世与她在一起！”念及此，陈萧闭目凝神：“灵儿，可有改换灵根的法子？”
识海中，星光点点，灵儿的身影逐渐清晰，凌空而立，“我知你心中所想，法子倒是有，只是...”说到此处，她微微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只是什么？你快说啊！”陈萧急切追问，声音中透着几分颤抖。
灵儿轻叹一声：“芊芊姑娘的灵根自出生便带有魔性，寻常灵根根本无用。除非...”她顿了顿，“除非用你的仙灵根。”
闻言，陈萧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区区仙灵根算什么？”
“糊涂！”灵儿秀眉微皱，“你还要为我寻找凝魂塔和九幽玄棺。若没了仙灵根，不仅无法继续修行，更会...”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更会因无法承载我的神魂而...殒命。”
陈萧目光坚定如铁，一字一顿道：“我不怕死！若芊芊不能修道成仙，纵使我活过千年万载，也只是行尸走肉罢了！”
“容我想想，此事需从长计议。”灵儿的声音清冷如霜。
月光流转，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或许...有一法可试。”灵儿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迟疑，“但对你来说，恐怕有性命之危。”
“但说无妨！”陈萧毫不迟疑。
灵儿幽幽道：“将你的仙灵根换给芊芊姑娘，以你现在的修为，失去仙灵根后，肉身恐怕不能承载我的神魂。若我随仙灵根一同转入芊芊体内，她又未必能承受......”
陈萧眼中精光一闪：“你的意思是？”
“唯有将我的神魂一分为二。”灵儿轻声道，“一半随仙灵根入芊芊体内，一半留在你的体内。”
陈萧沉默片刻，眉头微皱：“如此...对你会有何影响呢？”
“我将沉睡到你寻到凝魂塔，把我的神魂放入塔内，重新凝魂，方能苏醒。”灵儿轻声道。
陈萧目光一凛：“不可！”双眉紧锁，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若非有你相助，我陈萧早已命丧黄泉。此等忘恩负义之事，我断不能做！”
灵儿闻言，心头似有暖流淌过，白皙的脸颊顿时染上一抹嫣红。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灵儿忽然说道：“其实...还有一个法子。”声音细若蚊呐，“只是...此法恐怕...”
陈萧心头一紧，急忙追问：“什么法子？”
“我可分出一缕神魄，寄于芊芊姑娘体内，”灵儿抬眸，眼中似有星光流转，“如此可护她灵根免受邪魔侵扰，保她肉身不腐，容颜永驻。只是...”顿了顿，声音越发轻柔，“芊芊姑娘将陷入长眠，唯有待我神魂归位，取回那一缕神魄，她方能苏醒...”
陈萧闻言如遭雷击，面色阴晴不定，望着天边残月长叹一声：“此事...还是待明日问过芊芊，由她来抉择吧！”
翌日清晨，第一缕晨光射入洞府。陈萧盘膝而坐，周身灵力流转。
楚芊芊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这一夜无梦，是她八年来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她侧卧在石榻上，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连呼吸都放的极轻，生怕惊扰了陈萧的修炼。
“怎么不多睡会...”陈萧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晨起的温润，他睁开眼，眸中似有星辉流转，正对上楚芊芊含笑的眉眼。
楚芊芊支着下巴，银丝如瀑垂落肩头：“我就想看着你。”话音轻软，在幽静的洞府中荡开。
陈萧伸出手为她拢了拢散落的发丝：“芊芊，有位前辈，她有一法子，可以让你离开南国，体内灵根也能免受邪魔侵扰，可保你肉身不腐，容颜永驻，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呀？你说呀。”楚芊芊往陈萧跟前凑近了些，扬起小脸，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直直的望着他。
陈萧喉结滚动：“就是你...从此会陷入长眠，待那位前辈神魂归位之时，你方能苏醒，到那时，她会祛除你体内魔性灵根，让你踏入仙途。”
话音落下，楚芊芊没有立即回应，她微微偏头，若有所思，半晌，她忽然开口：“那如果我陷入长眠，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陈萧斩钉截铁的点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噗嗤！”楚芊芊突然笑出声来，“那岂不是我不用修仙，就能活很久啦！不亏！”她欢快的晃了晃脑袋，发间珠钗叮当作响，“那位前辈在哪？何时开始施法呀？”
陈萧却愣住了。他望着楚芊芊，心头蓦地一紧：“你...你怎么还有些期待呢？”
楚芊芊笑容渐渐敛去。垂下眼睫：“我在崖边等你八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看不到你，这八年我跟死了没有区别。”
她猛地抬头，眼中带着温柔的光：“此刻你说的法子，对我而言，只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说着，她忽然展颜一笑“不管睡多久，我醒来那一刻，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陈萧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想起那个在崖边日复一日等待的孤单身影，想起她望眼欲穿的八年光阴，如今又要让她陷入不知尽头的长眠...滚烫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三...三日后可以吗？”楚芊芊突然小声问道，声音微微发颤。她贪恋地望着陈萧的眉间，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底...她想再多看几天，哪怕多一刻也好...
陈萧重重地点头，喉间挤出一个哽咽的“嗯”字。阳光依旧明媚，可他却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唯有芊芊含笑的眼泪，清晰可见。
此时，陈萧的识海之中，灵儿凌空而立，衣袂飘飘。她凝望着识海中流转的记忆碎片，眼中泛起盈盈波光。
“这便是情爱么？”她轻声呢喃，声音在识海中荡起层层涟漪。
能让一个女子苦守八年春秋，青丝成霜望断肝肠
能让一个女子心甘情愿坠入永夜，在无尽的长眠中守候渺茫希望
能让一个男子宁愿舍弃仙途根基，就连性命都可抛却......
灵儿抬起素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记忆光点。那光芒在她掌心流转，映照出万千执念。她忽然明白，这情之一字，竟比天道法则更为玄奥，比九天神雷更具威能！
三日的相守，短暂得如同朝霞。陈萧抛却了修炼，昼夜不舍地守在芊芊身侧。他们漫步山间，看晨雾缭绕峰峦，赏暮色浸染林梢。每一个瞬间都被彼此珍而重之地镌刻在心底，仿佛要将这三日的晨昏，凝成永恒的画卷！
三日后的清晨。
楚芊芊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蝶翼般缓缓展开。她侧头望着身旁的陈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中似有星辰流转。
“芊芊...其实我们还可以再等几年的！”陈萧眼含不舍之色，每个字都似从心尖上碾过...
楚芊芊伸出纤纤玉手，轻抚陈萧的脸颊，声音如山谷幽泉：“我知道，你还有你的事情要做”话语虽轻，却透着决然。
“好”一字出口，陈萧已然眼中含泪，声音微微颤抖。
楚芊芊莞尔颔首，眼角眉梢都浸着温柔之色。
识海深处，灵儿虚空而立，“你们真的想好了？”声音里浸满不忍。
陈萧闭目点头，一滴泪珠从脸颊滑落。灵儿长叹，纤指轻点眉心，霎时金芒流转。一缕金光穿过虚实之界，没入楚芊芊额间时，她唇瓣笑意未减，只是眼睑如落花般缓缓垂下。
“芊芊...我不会让你睡太久的！”陈萧将她的手贴在脸颊，泪水浸透交叠的指缝。
陈萧心念电转，整个人凌空出现在洞府外，袖袍翻卷间，整座山化作流光飞入乾坤袋中。
云海翻腾，只见其中有一人，忽隐忽现，转瞬消失在天际。
南国镇南王府
楚雄这几日如坐针毡，心中忐忑。他既不知陈萧将楚芊芊带往何处，更忧心陈萧会来楚家寻仇报复。每每想到此处，便觉脊背发凉，寝食难安。
这日清晨，他正在议事厅内来回踱步，突然一道黑影已无声无息地立在厅中。
“我问你，那玉宵宗你到底知不知道在哪里？”陈萧目光如刀，连正眼都为给楚雄一个，声音冷的仿佛能凝出冰霜。
楚雄浑身一颤，慌忙躬身行礼，额头沁出冷汗：“前...前辈，老朽当真不知啊！”他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地又说道“不过...据传很可能在上三域。”
“上三域？”陈萧眉头微皱，低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称谓。
楚雄见陈萧似有疑惑，连忙解释道：“呃...此处修真界，共分五域，上三域是北域、东域和中域，下两域则是西域和我们所在的南域。我南国和陈国就在这南域之中。”
“可有地图？”陈萧声音依旧冰冷，却透着一丝急切。
楚雄连连应道：“有有有！”说着急忙拍向腰间乾坤袋，一道灵光闪过，一张泛着古朴光泽的羊皮地图漂然而出。
陈萧神识一扫，整张地图的纹路脉络已尽数烙印在识海之中。
陈萧目光落在楚雄身上，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南国镇南王，楚家掌权者，如今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修真界的残酷法则在此刻显得格外真实...唯有实力才是永恒的真理。
想到这里，陈萧的语气不觉柔和了几分：“芊芊我会带走，你不必挂念。我自会护她周全。”他略作停顿，“当年楚豹夺我灵根之事，看在你们都是芊芊至亲份上，就此揭过。”
楚雄闻言，如获大赦，连忙躬身应道：“前辈宽宏大量，楚家上下感激不尽！”
陈萧正欲离去，忽又转身道：“待我与芊芊结为道侣之日，若楚家尚有人在，自会知会你们。”
这句话仿佛一柄钝刀，直戳楚雄心口。顿时老泪纵横，声音哽咽：“陈萧啊！当年...当年是楚家对不起你！老朽...老朽代楚家向你赔罪！”说着就要屈膝下跪。
然而未等他膝盖触地，厅内已不见陈萧身影。千里之外云海之中，不断闪现一道黑影，直至消失天际。
陈萧离开楚家后，按照地图所指，一路向中域而去，沿途山川河流一闪而过，他刻意隐藏了元婴气息，以免惊动各方势力。
途径数十个南域小国时，他神识扫过，发现这些国家的修真界普遍凋零...炼气期修士尚能见到几个，筑基期便已算是一方豪强，至于结丹修士，竟如沧海一粟般难觅踪迹。
这一日，陈萧灵力耗尽，正凌空盘坐调息，周身灵力如百川纳海般疯狂涌入体内。
突然一道强横无比的神识横扫而来，在陈萧身上略作停顿，只觉浑身一凉，周身云气都为之一滞，正要细察时，那神识又如潮水般退去。
那道神识如渊似海，竟让陈萧体内元婴都为之一颤。心头一凛，暗道：“好强的神识威压！”
未及细想，一个浑厚如钟的声音已响彻云霄：“不知道友是何方高人，莅临我万阵宗地界？”声音中裹挟着元婴中期修士特有的威压，震的四周云气都为之一荡。
陈萧只觉心神剧震，体内元婴摇晃不定，险些站立不稳。他强压住翻腾的气血，朝着神识来处恭敬一拜：“晚辈途径贵宗，无意惊扰前辈清修，还望前辈恕罪。”
“哈哈...好说，好说。”那声音忽然变得和善起来，“小友既已到此，何不入宗一叙？”
陈萧眉头微皱，心中暗道：“此人修为远胜于我，是福是祸尚未可知。若是贸然拒绝，恐怕...”思及此处，当即抱拳应道：“承蒙前辈抬爱，晚辈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身形一闪，已至万阵宗上空。俯瞰之下，只见护山大阵层层叠叠，阵纹流转间隐约有龙吟凤鸣之声。陈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阵法玄奥非常，怕是连化神期大能都难以轻易破开！
正思量间，忽见一道赤色流光自偏殿内激射而出，转瞬间化作一位红袍老者凌空而立。但见其双眉如剑直入鬓角，周身道韵流转。
“老夫万阵宗大长老焚苍，不知小友欲往何处？”焚苍负手而立，目光如炬地打量着陈萧。
陈萧心头一凛，当即躬身行礼：“晚辈拜见焚苍前辈。此番前来中域，是为寻访一位故友。”
焚苍轻捋长须，眼中精光闪动：“哦？”话锋一转，“老朽观小友方才施展的瞬移之术，似乎并非我仙道正统法门啊。”语气虽缓，却暗含试探之意。
陈萧脊背顿时浸出一层冷汗，强自镇定道：“回禀前辈，晚辈是凭借偶然所得的一件异宝，方能瞬息千里。”
“哦？”焚苍双目微眯，周身气息陡然凝实，“竟有如此奇宝？不知小友可否取出一观？”话音未落，方圆百丈的天地灵气竟为之凝滞。
焚苍身为元婴中期的大修士，即便全力施展遁术也难达瞬息千里之境。此等骇然听闻的遁速，唯有那些踏入化神期的老怪物方能勉强为之。就在陈萧恢复灵力之际，他散出神识查探，此子刚踏入元婴初期便能瞬息千里。要么身怀破碎虚空的至宝，要么便是掌握了某种涉及空间法则的玄妙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