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密林逃脱 夜辞黑风岭

风雨激荡,刀光相撞的巨响震得周遭林木簌簌颤动。沈砚竭尽全力催动体内微薄内力,锈铁剑横挡身前,硬生生接下鬼煞三兄弟合力一击。狂暴的力量顺着剑身传导而来,他手臂血肉震颤,虎口彻底崩裂,温热的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流淌,双腿在泥泞地面向后划出两道长长的沟壑。

剧痛席卷全身,胸腔气血翻涌,一股腥甜直冲咽喉,沈砚强行将涌上喉头的鲜血咽回腹中,不敢有片刻松懈。眼前三名黑衣杀手配合无间,攻防一体,多年联手搏杀养成的默契浑然天成,每一次进攻都层层递进,不留丝毫喘息空隙。

为首高瘦黑衣人眼见沈砚硬受一击却未曾倒地,眼底杀意更浓,冷声道:“倒是个硬骨头,难怪能逃亡三年。只可惜,青云覆灭大势已定,任凭你如何挣扎,今日难逃一死。”

话音未落,他身形再度突进,弯刀自上而下劈落,刀风裹挟冰冷雨气,直斩沈砚头顶。左侧矮壮杀手同步迂回,刀锋横削,瞄准沈砚下盘,封锁闪避空间;最右侧沉默的黑衣人脚步飘忽,绕向沈砚后方,准备切断所有退路,形成三面合围。

沈砚心知不能继续被动防守,长久僵持下去,内力耗尽之时便是殒命之日。他双目紧盯迎面劈来的弯刀,脚下青云踏风步全力施展,身形猛地向侧面斜掠,堪堪避开当头一刀。泥泞湿滑的山道极大限制身法施展,脚下淤泥一滑,身躯短暂失衡。

矮壮杀手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眼中精光暴涨,弯刀顺势横扫,刀锋距离沈砚腰腹已然不足半尺。千钧一发之际,沈砚手腕急转,锈铁剑仓促向后回撩,“铮”的一声脆响,剑锋勉强磕开弯刀。巨大冲击力令他重心彻底失控,踉跄向前扑出两步。

后方黑衣杀手等待已久,阴冷弯刀径直刺向沈砚后心要害,招式狠辣,不留余地。

林间雨雾弥漫,杀机笼罩周身,三面刀光几乎彻底锁死所有求生路径。沈砚脑海之中飞速闪过三年来无数次生死厮杀的经验,千钧一发之间,他猛地沉腰塌背,整个人向前俯身贴地,险之又险避开后心刺杀。冰凉泥水浸透衣衫,他借着俯身之势,铁剑贴着地面旋扫而出,剑锋直指右侧杀手脚踝。

那杀手未曾料到沈砚会使出这般搏命打法,仓促之间只得抬脚后撤,攻势被迫中断。短短片刻僵持,三方合围之势就此出现一丝裂痕。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沈砚没有丝毫迟疑,借着俯身之势猛地蹬地腾空,身形顺势跃起,手中锈铁剑直刺为首高瘦黑衣人胸口。这套招式本是青云剑派基础刺剑式,寻常弟子施展平平无奇,可经过沈砚三年不断打磨,舍弃所有花哨变化,只剩下最简单、最迅猛的一击。

高瘦黑衣人神色微变,没想到少年竟能抓住破绽主动反攻,仓促横刀格挡。剑光与刀身再度碰撞,沈砚借着反弹力道凌空翻身,稳稳落在数步之外,与三人拉开一小段距离。

一番激烈缠斗,沈砚肩头被刀气扫开一道狭长伤口,血水不断渗出,混着雨水顺着手臂滴落地面。体内内力消耗大半,呼吸急促紊乱,每一次喘息都牵动浑身伤痛。反观鬼煞三兄弟,气息仅仅略微起伏,依旧保有充足战力。双方实力差距,已然清晰显现。

矮壮黑衣人不耐烦地低吼:“大哥,不必再与他纠缠,全力出手,速战速决!”

高瘦黑衣人微微颔首,阴冷目光死死锁定沈砚:“既然这小子不肯束手就擒,那便碎尸于此,也好了结三年的追捕。”

三人脚步变换,隐隐结成三角杀阵,周身散发出的煞气融为一体,山林间的冷风仿佛都凝固起来。他们不再试探,三道身影同时冲出,弯刀寒光交错,层层刀网朝着沈砚笼罩而来。刀锋割裂雨帘,无数细碎雨珠被劲气击碎,漫天水雾纷飞。

沈砚握紧手中铁剑,心神沉静到极致。他清楚正面硬拼绝无胜算,唯一的机会便是利用周遭山林地形寻找转机。黑风岭山势崎岖,林木茂密,若是能够脱身钻入密林,便能借助复杂环境打乱三人合击阵型。

心念既定,沈砚不再固守原地,剑光翻飞,勉力挡开迎面袭来的刀光,随即转身向着西侧幽深密林快速退去。

“休想逃走!”

高瘦黑衣人一声低喝,三人紧追不舍,脚步飞快紧随其后,死死咬住沈砚身影。

沈砚一路疾驰,雨水打湿视线,两旁参天古木飞速向后掠过,脚下枯枝败叶不断被踩碎。身后弯刀破空之声持续传来,数次刀锋几乎擦着他后背划过,险象环生。他拼尽全力催动残余内力,四肢酸胀麻木,伤痛不断袭来,全靠着心中复仇执念强行支撑。

奔出百余丈,前方出现一处陡峭斜坡,坡下乱石堆叠,杂草丛生。沈砚目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纵身朝着斜坡跃下。

三名杀手紧随而至,丝毫没有停下脚步,同样顺着陡坡追落。陡坡乱石嶙峋,沈砚下落途中顺势抬脚蹬向一侧凸起岩石,身躯借力猛然改变方向,同时回身挥剑。

紧随最近的矮壮杀手猝不及防,只看见一道剑光迎面袭来,慌忙横刀防御。“当”的巨响震得他手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向后踉跄,滚落的势头骤然一顿。

趁着对方受阻的片刻,沈砚落地之后毫不停留,转身钻入一片密集灌木丛。灌木丛枝桠尖锐,不断刮擦皮肤,留下密密麻麻细小伤口,他浑然不觉疼痛,不断向着密林深处纵深穿行。

鬼煞三兄弟追入灌木丛,视野受到枝桠遮挡,原本默契的合围阵型被彻底打散。高瘦黑衣人面色阴沉,厉声开口:“散开搜寻!他身受重伤,内力枯竭,跑不远,今日一定要找到他!”

三人立刻分开,朝着不同方向穿梭搜寻,不断留意林间动静。

沈砚借着灌木掩护,屏息凝神,压低身形缓慢移动,尽量不发出半点声响。伤口持续流血,体力飞速流失,一阵阵眩晕感不断袭来。他依靠粗壮古树遮挡身形,悄悄绕到一棵巨大老槐树后方,背靠着粗糙树干,大口喘着粗气。

他小心翼翼抬手,摸出贴身藏好的半块白玉佩,玉佩尚带着胸口体温。指尖抚过玉佩断裂处,师门覆灭那一夜的景象再次浮现在脑海,恩师临终前的叮嘱回荡耳畔。

“砚儿,活下去,莫要冲动,待修为有成,再探寻真相。”

沈砚缓缓攥紧玉佩,心底一阵酸涩。方才一番死战,他真切感受到双方巨大差距。如今仅凭自身苦修的基础剑法,连鬼煞三兄弟都难以抗衡,更不要说对抗当年能够一举覆灭青云剑派的庞大势力。复仇之路,远比他想象之中更加遥远艰难。

“不能急,我必须活下去。”沈砚低声告诫自己。

如今伤势缠身,内力耗尽,继续在山林之中游走,一旦被再次发现,再无逃生可能。他目光环顾四周,仔细搜寻可以暂时藏身之地。不多时,视线落在不远处山壁一处狭小岩穴,洞口被藤蔓杂草遮掩,若是不仔细观察,很难察觉。

沈砚咬紧牙关,强忍浑身伤痛,压低身形,借着草木掩护,慢慢向着岩穴挪动。一路谨慎观察四周,确认没有杀手踪迹之后,伸手拨开遮掩洞口的藤蔓,侧身钻进岩穴之中。

岩穴空间狭小,勉强容纳一人栖身,空气潮湿,弥漫泥土霉味。沈砚搬来几块碎石抵住洞口内侧,又拉扯藤蔓重新遮盖缝隙,隔绝外部视线。做完一切,他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岩壁缓缓坐倒在地。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浑身伤痛立刻汹涌袭来。他撕开破烂衣衫,查看身上伤口,肩头一道狭长刀口血肉外翻,手臂遍布细小划伤,虎口裂口依旧渗着鲜血。他从行囊之中取出仅剩的一点草药,这是往日在山中采摘储备,简单嚼碎之后,敷在伤口之上,布条草草包扎。

草药药性微弱,只能稍微缓解伤势,想要彻底休养,还需要寻到城镇购置药材。只是如今江湖遍布追捕他的眼线,贸然进入城镇,无异于自投罗网。

沈砚闭目调息,缓慢运转青云剑派基础内功心法,一点点恢复枯竭内力。耳边持续传来林间隐约的脚步声,鬼煞三兄弟依旧在附近来回搜寻,迟迟没有离去。

时间缓缓流逝,外面雨声渐渐减弱,天色越发昏暗,夜幕即将笼罩整片黑风岭。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搜寻的脚步声慢慢向远处移动,渐渐变得稀疏。想来三人搜寻许久无果,怀疑沈砚已经趁乱冲出这片山林,向其他方向追去。

即便如此,沈砚依旧不敢立刻外出,继续在岩穴之中静静等候。直至夜色彻底降临,林间脚步声彻底消失,周遭只剩下风吹草木的声响,他才缓缓睁开双眼。

短暂调息之后,内力稍稍恢复一丝,勉强能够行动。沈砚起身走到岩穴缝隙前,透过藤蔓向外眺望,山林漆黑一片,冷月隐于云层之后,四下寂静无声。

他清楚黑风岭已经不再安全,鬼煞三兄弟搜寻无果之后,极有可能在山道出口蹲守。想要摆脱追杀,不能继续留在这片荒山,必须离开黑风岭,前往别处。

他收好锈铁剑,整理好随身行囊,最后看了一眼藏身的岩穴。短暂休整之后,伸手挪开碎石,轻轻拨开藤蔓,谨慎走出岩洞。

夜色笼罩群山,前路一片未知。沈砚抬头望向远方连绵无尽的茫茫江湖,掌心紧紧攥住半块白玉佩。

深山避难的日子,到此结束。自今夜踏出黑风岭开始,他将正式踏入风云动荡的江湖,一步一步,追寻三年前青云山那场血色惨案背后,隐藏的全部秘密。

少年身影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沿着荒僻山径,向着山岭之外,稳步前行。